明清大漆髹饰家具的特征与演变
朱宝力 文 图
北京是明清两朝的国都，宫廷大漆髹饰家具在京作家具中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尤以明代至清代前期更为突出。
说起明代的宫廷漆器作坊，人们往往会联想到永乐时期的果园厂。其实它只是以雕漆为主的一个宫廷作坊，隶属于工部营缮所，制作宫廷大件漆饰家具的作坊还有好几个，分别隶属于御用监、司礼监、内官监以及司设监等，可谓规模庞大，工艺齐全。
明朝虽然在永乐年间迁都到了北京，但皇室贵族仍然保留了许多南方人的生活习惯，喜欢居住阁楼。乾清宫的南半部陈设有御座、顶架和镇器等，北半部则隔成了上下九间暖阁，楼梯盘绕，以供皇帝随心选择房间休憩，可防止刺客预先侦知，这是开国皇帝朱元璋定下的祖制。因此，明朝皇帝日常使用的家具体量一般不会很庞大，存世的家具实物也证实了这一点。明代宫廷家具的另一个显著特征是流行红色漆饰，因为明朝的国姓为朱，又创建于南方，以火德王，故极为尊崇红色，一至四品的高官俱穿绯(即红色)袍，朝廷、衙署的家具多用朱红漆。根据明宫的档案文献《工部厂库须知》（明•何士晋撰）记载，每年四川省都要向御用监缴纳制作宫廷家具的朱红漆颜料川二硃达两百斤之多，从故宫馆藏的明代宫廷写实画卷中可以看到有很多的朱漆家具。
图1朱地填漆戗金云龙纹方角立柜
（图1）是一件故宫收藏的刻有“大明万历丁未年制”款的朱地填漆戗金云龙纹方角立柜，高174厘米，宽124厘米，深74.5厘米，造型四角平直，为“一封书”样式，这是明代京作立柜的经典样式，而苏作、晋作等立柜多为上收下分的圆角柜样式。其柜门为六抹落堂作，中设闩柱，穿锁的屈戌和环状拉手尚有原始特征，与明代民间柜橱上流行的铜饰件风格一致。此柜通体填漆戗金有云龙及花鸟等纹饰，极其精美。
（图2）是一件民间收藏的刻有“大明万历癸丑年制”款的朱地填漆戗金云龙纹方顶箱，尺寸大致为高88厘米，长、宽皆66厘米，是已知存世的三件类似家具中唯一尚有原配底座的。它的造型便于上下楼梯，可以贮藏皇帝的常用物品和奏折密件，随驾抬行至皇帝选定的暖阁。填漆戗金是明代宫廷京作最经典的漆饰工艺，其彩色花纹是填入漆地的，有一定的厚度，非常平滑耐用。这件方顶箱的上顶可见长年使用拂拭所致的磨损较甚，但龙纹的色彩仍然很完整（图3）。
图2 朱地填漆戗金云龙纹方顶箱
清朝入主中原以后，出于少数民族统治者的生活习尚、审美情趣和政治上的需要，清朝的皇室贵族即有意识地制作硕大的家具，极力显示皇权的至高无上和贵族的神圣权威。康、雍、乾三朝时，疆域辽阔，四方来朝，丰富的资源和雄厚的财力，使清朝统治者（也包括汉族上层社会）更追求家具的恢弘气派，根据厅堂、书斋和卧室的不同需要量屋设计，很少再移动，故其体积、重量不断膨胀，流行高大成对的顶竖立柜。在家具的色彩上，因为清朝创建于北方，以水德王，尚黑，描金或嵌螺钿的黑漆家具色彩对比鲜明华贵，尤其为清朝的皇室贵族所青睐。
图3 朱地填漆戗金云龙纹方顶箱的上顶
（图4）是一件上世纪20年代流落法国的黑地描金缠枝莲龙纹顶竖大立柜，高312厘米，宽192厘米，深83厘米，纹饰早年曾经做过复描修理，并在后背添加了“大明万历年制”的伪款，近年在北京发现了另一件原始状态的类似底柜，后背无款。将大柜的龙纹与其它清宫器物参照分析，约为清朝康熙中期宫廷作坊的制品。当年，这种描金大龙柜是双双成对地陈设于紫禁城主殿之内的两侧，以壮观瞻。到了乾隆年间，由于清高宗对紫檀木的嗜好，这批描金龙纹大柜被紫檀雕龙大柜替换下来，抹去龙爪的一指，降格赏赐给了贵族王爷使用（这两件大柜上的龙纹脚爪都有变更的痕迹）。其造型为方角竖式，五面皆平，双门对开，中设闩柱，柜体下带浅仓，腿间有拱形牙条，在双门正中的偏上方有菱花形的面叶，为清代最流行的铜饰件款式。
图4 黑地描金缠枝莲龙纹顶竖大立柜.
（图5）是一件黄地彩绘戗金龙凤纹衣箱，长88厘米，宽67厘米，高37厘米，造型为六面皆平的长方体。清朝后宫的室内格局和居寝制度与明朝不同，方顶箱的形制亦被废弃，大都制作横式无底座的长方形箱子，便于置暖炕上使用。此箱除反底为黑漆外，通体皆髹涂黄漆，饰有彩绘戗金的图案。清代宫廷家具已经很少使用填漆戗金的工艺了，主体纹饰改为彩绘后戗金而不再厚填彩漆，至今常可见到色彩磨残缺失。此箱的上顶磨损并没有前面的那件方顶箱严重，但纹饰上的彩绘却已经磨蚀大半了（图6）。其正面和上顶的纹饰为云龙纹，正面是二龙戏珠，下衬海水江崖，上顶是一条团龙，龙纹皆为五爪真龙；两侧的纹饰为凤穿牡丹和旭日高升。从纹饰等级和工艺水平看，此箱乃清宫之物，早年流落民间，约为康熙晚期至雍正年间制作。在这一时期里，髹涂黄漆在宫廷大漆家具中比较流行，应是受到了黄花梨家具时尚的一定影响。
图5 黄地彩绘戗金龙凤纹衣箱
清朝乾隆中期以后，由于紫檀、红木家具的时尚大潮冲击，工艺复杂、成本昂贵的宫廷大漆髹饰家具制作逐渐式微。清宫造办处的艺人被遣散民间，开设了一些漆器小作坊赖以谋生，其艺术和工艺水平比较全盛时期有了明显的下降，唯有制作仿古漆断家具的工艺技术尚有一定程度的发展。
图6 黄地彩绘戗金龙凤纹衣箱的上顶